胡钰|立方大家谈专栏作者
在国家中心城市的布局中，郑州的坐标始终清晰而独特，是中国地理的“十字路口”，是“米”字形高铁网的中心，是空中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是农业大省，是人口大省，是文化腹地……这些是郑州高质量发展的起点，并不必然会带来高质量发展。城市的高质量发展，是一场关于“人、技术与制度”三者协同共进的交响乐，人是核心目的与能动主体，技术是核心驱动力与实现工具，制度是核心保障与运行框架。郑州能否以此为要义，利用深厚的文化底蕴，将坚实的枢纽优势转化为迷人的体验优势，锻造一种“可到达、可沉浸、可记忆”的独特城市魅力，从而实现从“流量枢纽”到“文明高地”的蝶变？
一、郑州高质量发展的核心要素状况
在“技术”要素上，投入与产出强度在增加，但排名较为靠后。2021年郑州市研发经费投入强度为2.45%，2022年为2.67%，2023年为2.72%，2024年为2.85%，投入一直在向好，但速度没能跟上其他国家中心城市，后续依然需要努力；创新主体活力没有沿海城市高，高新技术企业数量排名较为靠后，制造业单项冠军示范企业数量已有所进步；技术投入和创新活力会制约产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枢纽偏好型产业在培育发展阶段停留时间较长，向产业价值链高端攀升时支撑不足，本地增值率较低，枢纽产业向上发展空间较大。
在“人”的要素上，吸引力与集聚度面临挑战。2023年郑州的经济首位度(23.0%)和人口首位度(13.0%)相对低于成都、武汉、西安，资源整合与辐射带动能力有待提升。人才吸引力指数在国家中心城市中相对有所提升，但与杭州等城市相比还有待提高，这与城市文化魅力未能充分彰显、高附加值产业岗位供给不足密切相关，如果把庞大的交通枢纽流量如机场货邮吞吐量居全国第六，转化为高端人才聚集发展的“留量”，郑州将迎来人才聚集潮。
在“制度”要素上，产业耦合与价值转化机制不畅。枢纽增值效率低是因为枢纽功能与本地产业体系耦合度低，与当前的产业制度安排有关。既然郑州已经拥有自贸区等多重政策平台，未来可将物流优势转化为贸易制度、金融结算制度、产业发展联动优势的能力；在文化领域，已有洛阳牡丹展、只有河南、清明上河园、万岁山等现象级景区，全域点线面的结合和整体优势还有待整合，将顶级文化资源进行现代产业转化的有效市场制度与商业范式需要创新和发展，打造文化产业规模，增加市场主体，推出更多中华老字号，让文化产业对相关产业的增值作用激发出来。
技术不强则产业向高端攀登支撑力不足，对高端人才吸引力不足；吸引高端人才的制度设计能力有待提升；制度供给力若不够则无法有效引导技术和人才形成合力，三者负强化难以实现高质量发展。
二、他山之石
上海与重庆的成功，在于以不同的初始条件和发展重点，实现了“人-技术-制度”三要素的高水平协同。
上海是“制度引领、技术赋能、全球聚人”。其核心在于构建与国际最高标准对接的制度体系，包括金融贸易制度、法律服务、行业标准等，为前沿技术的研发应用和成果转化提供了清晰、稳定的预期和平台。陆家嘴金融城、进博会、张江科学城是制度与技术协同的结果。高水平的制度供给与良好的技术环境，吸引了全球范围内的顶尖人才、企业家与专业服务机构聚集，形成了“人”的国际化高地。其魅力“在这里，触摸世界脉搏”，是制度高度、技术前沿与人才多元共同塑造的体验。
重庆是“文化塑人、技术造景、制度活化”。重庆巧妙地将独特的在地文化山城、江城、码头文化这一“人”文基底，通过现代技术手段将建筑、灯光、社交媒体传播转化为极具视觉冲击力和体验感的城市景观洪崖洞、轻轨穿楼等；通过市场化的制度设计，将消费者文化体验成功转化为旅游消费、影视IP、特色商业等产业价值，让文化“活”起来并创造就业与财富，进而反哺城市魅力和居民福祉，形成“人”与城市强烈的情感联结。其魅力“在这里，感受独一无二的生存美学”，是文化、技术与市场制度共同作用的成果。
高质量发展绝非单一要素的突进，而是“人-技术-制度”的有机组合。上海以制度为先导，重庆以文化人的创造为原点，通过技术赋能和有效的制度设计，实现了三者的正向循环。
三、探索“枢纽为骨，文化铸魂”的协同发展路径
郑州可依托现有的枢纽和文化优势，探索以“枢纽为骨文化铸魂”为双核，构建“人-技术-制度”的协同发展关系，推动三者相互赋能，形成螺旋上升发展态势。
1.在“枢纽”维度上构建“制度引领-技术赋能-人才汇聚”的增值三角。
以制度先行提升枢纽能级，超越基础设施联通，聚焦制度创新。积极推动空铁联运国际制度与标准在郑州的实践与制定，探索数据跨境流动、生物医药货品快速通关等特色自贸制度，目标是建设全球领先的智能化多式联运技术与枢纽经济体系，将郑州从物流通道升级为贸易制度、供应链标准的重要策源地。
以技术驱动壮大枢纽产业，围绕航空港、高铁枢纽，利用大数据精准绘制产业链地图，针对性地进行补链强链。重点发展“枢纽+先进制造业”如新一代电子信息、高端装备、生物医药，和“枢纽+现代服务业”如供应链金融、跨境电商、航空租赁等，通过技术升级提高本地产业附加值，破解“航空货运中转率超高而本地增值率不足”的困局。
以人才汇聚激活枢纽生态，依托制度优势和技术密集型产业，定向吸引和培育国际物流管理、供应链金融、航空法规、数字贸易等领域的专业人才和领军企业。将枢纽流量转化为高端人才和企业创新的留量，形成“以制度聚产业、以产业聚人才、以人才促创新”的良性循环。
2.在“文化”维度上构建“IP塑人-科技呈现-市场运作”的赋能三角。
以“IP塑人”凝聚情感认同。对“天地之中、华夏之源、功夫郑州”的文化内核进行顶层设计，打造具有全国影响力的超级文化IP商都文明链，把宣传口号变成凝聚市民认同、吸引文化创意人才的精神旗帜。
以“科技呈现”创新体验场景。运用VR/AR、数字孪生、元宇宙等技术手段，对商都遗址等文化遗产进行创新性表达与再现，打造虚实共生的沉浸式体验项目；推动“VR/AR沉浸式体验—实景消费”融合，让沉睡的文化资源变得可感知、可互动、可传播。
以“市场运作”实现价值转化，探索多元而有效的商业制度，壮大文化市场主体。借鉴培育电子信息产业集群的经验，引进和培育文化产业链主企业。发展“文化保税”和“文创物流”，建设国际文物艺术品交易中心，让文化IP通过创意产品、数字内容、版权授权等市场化路径实现价值转化，将文化软实力转化为经济硬实力。
3.推动“枢纽”与“文化”双核协同发展
枢纽增值与文化赋能发生协同效应。让“空中丝绸之路”带来的国际商务旅客，因独特的“商都数字遗址”体验而延长停留、深化消费；依托中欧班列输出的，不仅是电子产品，也可以是承载中原文化IP的文创产品。在制度设计、城市规划、产业政策、营商环境优化中，统筹考量枢纽、产业、资本与生活、生态、文化的关系，打造一个以高效枢纽为骨架、以繁荣产业为肌肉、以魅力文化为灵魂的有机生命体，通过人与技术和制度的协同效应实现可持续的高质量发展。
郑州高质量发展的独特吸引力，不是枢纽或文化的单独叙事，而是人-技术-制度的协同发展。让“枢纽为骨”充满技术创新的脉动和制度创新的活力；让“文化铸魂”拥有科技呈现的魅力和市场赋能的动力；三者协同可使其庞大的交通流量转化为高端人才流、技术创新流和价值贸易流，使其深厚的文化底蕴转化为可体验的情感流、可消费的资本流和可传播的IP流。当郑州从“中国十字路”迈向“中华文明体验窗”之时，郑州也为广大内陆中心城市探索“非沿海型国际化”发展积累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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